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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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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氟硅公司张明岳

两位老人,四个儿女,四个孙辈,两个儿媳,两个女婿,13个不同形色碟碟碗碗盛装的凉菜热菜,一个10寸的生日蛋糕,这就是父亲的65岁生日,阳历1月23日,农历腊月初七。

2018年的冬天相比往年要冷得多,地处秦岭脚下的山村飘起了鹅毛大雪,棕色的土地和黑青的山峦已被片片雪花零星点缀。孩子们穿着棉衣棉鞋在院子里尽情地玩着,在初积不久已刚刚上冻的雪上滑着,洋溢出饱满的笑容。

这已是入冬以来的第二场雪,多日极冷的天气告诉我,这场雪将会持续很久,下得很大。

厨房里切菜剁肉洗锅涮碗和你一言我一语的交流混杂着,从烟囱中袅袅升起的炊烟在风箱噼噼啪啪的响声中有节奏地至下而上跳动着,似乎有一种年的感觉。

一切准备工作都已结束,所有的食材都已装盘,为了能让父母吃上热乎的饭菜,我们就这样等着,等他们回来开始炒菜。

我们进家门的时候就没见父亲母亲的人影,只不过大门开着,小门锁着,我们知道这是他们为我们留着门,因为他们知道我们向来没有带大门钥匙的习惯。开门的时候,邻居给我们说:你爸你妈到地里挑菠菜去了,门给你们留着,说不用找他们,活儿干完一会儿就回来了。

大概六点半,天麻麻黑的时候,父母亲回来了。父亲走在前头,担着一担笼担,里面装满了菠菜。母亲跟在后头,肩上扛着一个足有她多半个人高的蛇皮袋子,里面装满了菠菜。两个人的头上、肩上、身上都落满了厚厚的雪花。

刚一进门,父亲就说:都来了,给你们说不让来不让来,你们就是不听,又不是八十大寿,来做啥!父母亲随机放下手里的东西,抖抖身上的雪花,招呼两个女婿坐下,四个娃娃围过来外爷外婆爷爷奶奶叫个不停,争抢着坐在他们腿上,你捏捏嘴巴我拽拽胡子。

几乎所有的人都埋怨父母,过个生日,这么大的雪还下地,他们只是嘿嘿一笑:下雪了,趁着这天挑点菠菜能卖个高价,要不雪一盖就挑不出来了。当然,大家心里都知道这并不是真正的埋怨。

对于生日,我向来是个粗心的人,向来不记得何月何日是谁的生日,连自己的生日也不记得是哪天,也向来没过过。多亏妻的记性好,她总能记得一家大大小小的生辰,并会不断提醒我。父亲的生日,也是如此,临近的前几天她就在我耳旁念起,以防我的健忘。

由于职业的因素,工人的倒班和生产的忙碌,那几天正逢下班很晚,妻也与我同样职业,天天上班,但女人还是比男人心细,她提前用微信给父亲订好了生日蛋糕,并写上:爸爸,生日快乐!姐姐弟弟妹妹们也给父亲送上了新衣等礼物。

其实,每年的今天,我都会在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等到明年我一定要在酒店里备一桌饭菜为父母庆生,也不用他们操劳着收拾锅碗瓢盆。这个想法,也可以说是一种在别人看起来很平淡的事,却在我心里一直成为一个理想。这个理想,也许在几年前就有,可每年都会因经济的拮据未曾实现,虽然只是几百元的事。有时酒醉在父母面前我曾流泪,感觉自己作为男人没有达到男人的标准,也恨自己活得没出息。但父母总是语重心长地安稳我:不要对自己要求太高,太苛刻,平平淡淡,和和睦睦,团团圆圆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可对于我而言,我一直是个要强的人,无论在事业生活上都想追求完美。

父亲给我们举了一个很现实的例子。她和母亲都是上个世纪60年代的人,自幼都家境贫寒,后来通过媒人介绍结婚,没有海誓山盟的恋情,没有热闹非凡的婚礼,连结婚的被褥也都是亲邻接济的,后来又陆续有了我们兄妹四个。他们的日子很苦,生活很累,但他们从未放弃,他们也要强,从不向生活和命运低头,但他们懂得从平淡中进取,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泥泞。给人家打工,在窑厂拉砖,骑着自行车在几百里之外贩卖粮食,开拖拉机,种大棚菜,搞养殖,干瓦工活。陆陆续续的数年里,砖瓦房有了,我和弟弟娶了媳妇,姐妹也已出嫁,直到后来各自有了自己的车和儿女。他们的一生从未停歇,直到现在。可他们活得开心、乐观,因为他们为儿女奋斗到了不输于他人的基础,所以他们快乐。

父母亲一直是我们崇拜的对象,他们的人品、能力,一生的辛劳不但我们尊崇,村里邻居也个个敬佩,谈起他们,人人竖起大拇指。他们的一生,确切地说,是累而幸福,累而快乐的一生。相互之间,邻里之间一辈子不吵不闹,不争不抢,平平淡淡,踏踏实实地沿着苦的日子走向甜的欣慰。

饭桌上,向来不喝酒的父亲端起了酒杯,朴实而真切地说道:爸妈年纪大了,不求别的,只希望你们一个个把日子过好,过舒坦,和睦相处,咱们一家人团团圆圆、热热闹闹,我和你妈给你们把娃娃带好。日子穷但不亏欠人,踏实就好。不要和别人攀比,这样够不着,且会累坏了自己,没必要。

虽是一桌简单的餐宴,但在座的每个人都知道,这样父母最舒心,因为我们永远知道他们心里想什么,想要什么。

人生不在于轰轰烈烈,平平淡淡才是真;生活不在于大鱼大肉,团圆和睦最为贵;路不在于宽,安稳长久才是金。一家人常聚一起,嘘寒问暖,心心相通,儿女可以陪着老人,老人可以看着儿孙,虽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难。

父亲的生日聚会持续到很晚,当所有的孙子都已酣睡,我们还在聆听着教诲,互诉着心声,谈论着那年、那人、那事。微醉的泪花里,我看到了父亲潮红的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每一滴泪花里都闪烁着他一生的艰辛留下的脚印,一步一步,是那样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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